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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舊夢

享不得,一道喝了鶴頂紅。連家當都一把火燒個乾淨,真是駭人聽聞。”另一人道,“隻是可惜了裴舉人,周工簿是被派回懷縣管運河的七品官身,門當戶對,原是一樁好親事,有這樣一個畏罪自儘的準嶽家,以後就是自己出人頭地,還不是抬不起頭。”門房處,門人忙裡偷空,打量方進去的背影如柏如竹的青年,和身後青衣小廝,暗自思忖,“都說是裴舉人英俊有才,這身邊的小廝竟看著也這麼俊,哎呀,看來做讀書人的下人,競爭確實比乾咱們門...-

細微聲響穿透一室靜謐,是竹帚清掃過石板路的簌簌聲。

空氣帶著幾分濕潤,晨起又落雨了,在屋簷上滴答。

透著晨光的細白窗紗,隱約可見街坊間青瓦白牆,枝葉婆娑,如前朝李大家所做寒林平野圖。

周驀睜眼,還帶著些懵懂的怔愣。

母親溫柔淺笑,輕輕點了一點紅豆色的口脂在她唇上。

“好了,阿驀,莫再胡鬨了。表姐們去明德寺山上踏青過上巳節,是求姻緣,你還小呐。”

小周驀是個好勝的脾氣,死活不依。

“我一月前已過了八歲生辰呢。阿孃~表姐們裝扮那樣好看,我也要!”

母親無奈,給小小的周驀也取脂粉,妝點一番,額間點一朵淡粉的雨時花,再抓兩個圓揪揪,越發顯得女童玉雪可愛。

小周驀心滿意足,又閃著大大的杏眼,好奇道,“阿孃,這是麪粉嗎?”

母親失笑,攬她在膝頭,細細講道,“這是取珍珠、苜蓿籽、蓮蕊、杏仁所製的新妍粉。待阿驀長大了,有了心儀的男子,也會為悅己者容呐。”可惜母親並未活著看到她與裴清定親。

母親出身秦家,是東陽望族,詩禮傳家,亦有草藥古籍,素問難經。

小舅父就有一手好醫術。

外祖家濃厚書香的書房,和小舅父在藥園嬉鬨,消磨了周驀小半兒童光陰。

夢中明明有六趣,覺後空空無大千。

昔者莊周夢為蝶,俄然覺,則蘧蘧然周也。不知周之夢為蝶與?蝶之夢為周與?

清晨總是牽起無端情緒。

周驀晃了會神。

是夢是醒,接受已經發生的,麵對並非夢境的,不懊悔已經告彆的,不希冀平白可得的。

時光永不回頭,直直向前。

周驀也會一直向前。

青舟先下去叫早飯了。

周驀下得樓去,看看青舟,再看看青舟麵前熱氣騰騰兩碗八寶蓮子粥,小籠蟹粉包兒,蒸餅子,金絲火腿燉青瓜,醃黃瓜,一碟子藕粉糖糕,一時傻了眼——她家周青舟這是鬼上身了?

一旁掌櫃一張大大的笑臉迎上來。“秦姑娘啊,這是小店特意為二位準備的。”

昨日鈐轄府上大姑娘在街頭遇上倒黴事,一頭晦氣,出來時卻與秦姑娘言笑晏晏,親熱得緊,掌櫃的最是察言觀色。

青舟朝周驀偷偷擠眉弄眼。

外麵進來的住客正在闊談。

“昨日太守府上千金辦秋舍宴,鈐轄府上的千金大大出了風頭啊。”

“聽聞程千金額點雁羽,恍若神女,可惜咱們外頭人無緣得見。”

“我也聽說了!傳聞是新雁妝,取秋雁莊重雅麗之意,程千金還在宴上吟出‘羽裳千山暮,霜染寄情微’,真是頗有才華。更難得是,無知孩童驚擾馬車,程千金非但冇有怪罪,還給孩童爹孃贈禮歸家。真是德行良善,還有學子連夜為其作詩揚名呢。”

心下瞭然。她並不在意程姑娘將自己所吟詩句含糊所屬,也不在意借徐二郎一家為自己造名的舉動。恰恰相反,正合她意。周驀輕笑。

吃罷早飯,周驀攜青舟又出了門。

漫無目的地在霖州城中閒逛,最後來到一座臨水而立的小樓,牌匾上用行書題了“苕溪渡”三個大字。無端端顯出一股蕭條。

好在樓上視野開闊,可以一覽河畔風光。

兩個姑娘望著碧色水波,閒閒吃茶。

葦花豐茂,殘荷幾朵,成片的蓮葉舒展。水波之上,妝點了淡紅色的千日紅,映出一派初秋風景。

青年掌櫃不時望向對坐吃茶的兩個少女。

接連三日,二人都在同一處座位吃茶——倒不是他特意留座,而是這苕溪渡本就不在繁華之處,客人往來稀落,雖不至破敗,不過臨河座位太多,這處座位總是空了下來。

而且第一日來了的客人,見兩個女子對坐,一個清麗妍姿,一個嬌俏可愛,映著河景,實在賞心悅目,不約而同地第二日又來。

第二日見二人又在,又偷偷飽一次眼福。

第三日抱著隱秘的期望來,二人竟還在!於是眾茶客齊齊暗下決心——明日還得來!

此間變化,掌櫃自然門清——咳咳,畢竟他也日日暗中看這二女。

忽的門庭一陣熱鬨喧嘩,上來一個仆婦,正是那程大姑娘手下的劉嬤嬤。

上來便笑道,“我本上棲霞客棧送貼,掌櫃卻說秦姑娘不在客棧,說是這幾日都來此處吃茶,我便冒昧尋來。”

劉嬤嬤道明來意,“那日秦姑娘為我家姑娘所做新雁妝,實在巧手。姑娘曾道,若以按摩與針術,可葆容光…”

周驀清淺一笑。

她在客棧中,對程姑娘所言,並非無的放矢,恰恰是在等一個機會。

程姑娘姿容平平,卻著意裝扮,矜貴作態下掩不住一絲自卑。

新雁妝讓她聲名大顯。人冇有得到之時,許能自製,而一旦得到,就想得到更多。

算算時日,程姑娘應已遣人打聽過東陽秦氏,正是該近日登門。秦氏氏族,頗有名望,倘若程姑娘心思不純,也知道秦氏無法依仗權貴身份隨意驅使,又不至於高門大族,難以結交。

放下的餌該收了。

“程姑娘不必心急。我初到霖州,尋好落腳處,便會相邀。”周驀道。

劉嬤嬤心想,“秦姑娘這口氣,竟還要姑娘登門來尋她…”

然而對方言笑晏晏,頗守禮節,且畢竟有求於人。便壓下心思,隻與周驀約好再拜訪。目的達成,便先回府了。

青年掌櫃暗忖,“門口是程家的馬車啊。程家的下仆,對這位姑娘倒是客氣。”

抬眼卻見清麗妍姿的姑娘已站在眼前。

“我想與掌櫃的東家談筆生意。”那姑娘開口道。

“我就是此間東家。”青年掌櫃有些不好意思。

舉凡開店,尤其是獨擁一座小樓的排場,多會尋掌櫃、夥計打理。

奈何生意做得艱難,隻好減些開支,於是這位青年東家便兼起了掌櫃。

周驀略略一詫,便繼續道,“也好。”

青年隨周驀主仆落座,聽二人自報家門姓秦,便熱絡道,“小生名喚秦俊,咱們還是本家啊!”

周驀一笑,徐徐道,“秦東家,你可知霖州城中,如苕溪渡這樣的茶樓有多少家?”

啊?秦俊一愣,這他哪知道。

周驀繼續,“城中茶樓四十七家。其中,繁華鬨市二十八處,如苕溪渡一般……清雅之處,十九處。”

又道,“茶樓客人,多是學子,鄉紳,行商。閒漢也有一些。吃茶講究熱鬨者有,講究風雅者有。舉凡霖州茶樓,約日迎百人。”

秦俊略窘,百人!苕溪渡是他父親傳下來的家產,往前父親經營時還好,到了他,秦少東家一邊寄希望於考過院試,一邊支撐門戶,對茶樓經營但求穩中有進。

一日客人雖冇有數過,卻不過三十數人。

“熱鬨取位置,風雅取景、裝、飾與茶飲。”

秦俊終於說得上話,道,“秦姑娘此言不錯。”

“苕溪渡主賣本地蒸青綠茶。想必對貴客,也供龍腦香茶,依據時節,還應供桂花、菊花等茶。”

秦俊摸不著頭腦,“不錯。這與姑娘所說的生意有何關係?”這姑娘是有茶葉要賣給他麼?

若是普通青綠茶或桂花茶,除非足夠價低,否則不必收。若是貴一些的茶葉嘛……自己也收不起啊,龍腦香茶已經占很大成本了。

周姑娘露齒一笑,明媚無雙,“我與東家所談生意,不在於茶。”

-印章,份額、價格一應我自己填。到時候,你再報給榷茶司留檔就是。”周驀一字一句緩緩道,“這個冬天之前,我要的,自會找你來討。”範署官既然拿碧濯茶作餌,引楊員外入局,周驀也不妨順勢推一把,同樣利用碧濯茶,讓楊員外自食惡果。“是,是,是。”楊員外擦一把汗,暗忖,這賤婢暗指背後有大主子撐腰,這看來更像是範老賊背後之人那頭,來替主子探他的底。而如此看來,此人與範老賊十分不對付不說,也還想著轉賣些許茶葉,私吞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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